圣心冈仁波齐

这锥立的神山！像古代战士不朽的头颅
这雪山之宝！像光荣的面具坐化千年
像黑白分明的盾牌发出金属的光泽！

印度教、耆那教、本教、佛教共同信仰的万神殿
这世界中心和众水之源
如同战场上的王令人觳觫礼拜
飘动的牙旗、威慑的神舞
阵亡战士护身的甲胄、鞍具上的铜剑鞘
我听到了隐隐的击鼓声和呐喊声

神秘的宗教图案、洁白的哈达
印度诗人迦梨陀娑写下的《云使》诗篇
度母慈悲的微笑、经石板上刻着的经文
岩石发出的叹嘘之音
蓝色的氤氲来自地心的潮气

白雪覆盖的冈仁波齐以倨傲的王者俯视群山
冰川像流动的水纹叠砌峰顶
雕塑出一个大神的头颅
发出灵魂的微光
像一颗浑圆而怪异的心脏在山之中央
令众山驻跸，令求法者匍匐在地

冥思、顿悟到最后的涅槃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黑金属和水晶的合金！
这金字塔般的冰雪之冠！
                2001、9、2凌晨2：00

最初和最后的青藏高原

尖叫的河流、大的岩石、雅鲁藏布江纵横的河床
清澈而刺目的光线猛烈地照耀着这片高山极地
东面的横断山、西面的喀喇昆仑山脉
北面的昆仑山脉、南面的喜玛拉雅山脉
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像坼裂的冰河呼啸而下

藏语称“羌塘”的大藏北，莽莽丛林里松涛如吼
盘结的松萝犹如绿墨色的流苏
那曲镇的羊八井散发着地壳的热气
断裂的岩层浮出海底生物的化石、陶片和石器
大神！念青唐古拉山上汩汩融雪的声音
神秘的天湖纳木错一片滥觞的湛蓝之水

从当穹湖到当惹雍措圣湖
阔如蟒带的古湖岸线日渐塌陷
文部的历史是一部藏族的早期文明典籍
散落着不明年代的遗址及横陈的白色尸骨
写满阅读风沙的悲怆感

野牦牛的双湖！藏羚羊的双湖！
折断的箭镞，手持利器追逐奔跑的鹿麂
这是藏北的无人区
这是一片孤独的岛屿和英雄们的土地
形如金字塔的格拉丹东主峰露出铁质的骨骼
晶莹剔透的冰塔林巍然矗立
坚冰下流水的声音汇成滔滔的长江

追逐水草的游牧人微垂着双目
牛粪焚烧的烟息，羊皮封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热烘烘的酥油味道，奶酪和糌粑散发的香气
他们像坚硬的骨头一样生存下来

小城普兰的古商道、科加峥嵘缤纷的奇异天象
丁穹拉康的洞窟壁画和齐吾普岩画群
神秘的城堡遗址展现古象雄时代的隐隐踪迹

土林上空的夕照，金黄的锥体像旋转的陀螺
从一个轮回到另一个轮回
犹如黄金时代鼎盛的古格王朝，悲壮衰亡的史篇
极目处是冈底斯山上的积雪、天空盘旋的鹰隼
啊！这金刚杵，这绳纹陶器，这大静呈祥的美！

最初和最后的青藏高原
这先人的骨笛，这大雪崩陷的寒冷地带！
这冰河风蚀的裂隙，这女人的骨殖！
这冲散的兽群，这犷悍的雄性族类！
这雹霰雷殛的高大陆，这被闪电照亮的顽强头颅！
这片大壮美的地域！这天野之极让人惊悚的大美！

                    2001、9、2下午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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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子初，女，威海作家、诗人，出版有诗集、长篇小说《逃离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