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玛拉雅山上的海 

这大地的宝藏，这九月的天空蓝得像透明的琉璃杯
我被一片猛烈的日光灼伤
喜玛拉雅上的皑皑白雪刺瞎了我的双目
大海在最底层发出怒吼
我闻到了海风苦涩的气息

这一片浩荡日光下的汪洋之海
我听到冰层咔嚓的断裂声
海水的味道高出岩石
我垂手站在它的面前，像一个喑哑的孩子
倾听着地壳深处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岩石上隐约可见的齿贝、红色的珊瑚虫
一片鲸鱼的腭骨化石以及海藻标本
记载着荒蛮的纪元和不朽的海猿时代
植入地壳的礁石，在这个生物遗体的沉积层
落伍的鱼群穿过雪域，鲸群发出最后的歌唱
巨大的动物骨架穿过岩壳
幡幢扑打着天空，像亘古以来的预言和诅咒

我目睹一片海水托起巨大的山脉
这是大自然的战争
我的指尖散发出硝盐的味道
我擦亮了我的骨头和眼睛
一个孩子的尖叫那么有力
我最终像凶猛的岩石一样归于寂静
            2001、9、1下午16：00

天 葬

这蔚蓝色的天空像冰凉的屋顶
金色的光线照耀着直贡提寺的天葬台
我像一具尸体般地安息在巨石之间
我俯视着那陌生的躯壳
雪山上的风吹透我骨头间的裂缝
我的骨头有些嘶嘶凉意

我被背尸的仵工掏空脏腑，击碎骨骸
一群兀鹰在分享血腥的食物
尖尖的鹰爪在我身上打开缺口
一只年老的秃鹫在啄食我的心脏
是谁在模仿着我的疼痛
四角的石头象征着喜、阶、旺、察
将引导着我的灵魂无障碍地穿越地狱之路

我听到了最初的啼哭
我听到了祭坛上钟磬的奏乐声
我听到了诵经的法音
我听到了一场风暴之前的静寂之声
我听到了冰层下面淙淙流水的声音
我听到了地壳内部大海的潮汐声
我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杀伐之声
我听到了神灵在夜空里的交谈

我从岩石上起身，辨认着我的碎片
在更高处观望着我遗落的骨骸
我的长发散落在岩石上
我的面孔已经支离破碎
我只遗留了一根洗白的肋骨

我被浩瀚的星空所覆盖
我奔跑在漆黑的甬道上
我开始回溯前世和进入往世
我赞美壮烈的死亡，我赞美不朽的生命
我看到了生命的河流无始无终

这美的煊赫，这一片大荒熹微中的静极之美
一条通往天国的黄金之路
我像光荣的战士赦免了我的罪
我把躯壳交给兀鹰
我把灵魂交给谁 
           2001、9、1下午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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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子初，女，威海作家、诗人，出版有诗集、长篇小说《逃离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