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贵族家庭的功能
    家庭作为一个聚居体，一般来讲西藏贵族家庭不仅包括其家庭成员，而且还包括其家庭佣人甚至其家庭所属属民。也正是由于这些成员财构成了西藏贵族独特的大家庭集团。可见家庭不仅是贵族们的一个居住的组合形式，而且也是一所经营组织建立起来的社会集团。因此，西藏贵族家庭从内部强调持久的组合，强调“我们”这一概念来加强成员间感情上的纽带。并同时通过家庭的“义务”、“责任”来联系家庭内的成员之间的关系，让每一个家庭成员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一体化”的感觉，以达到巩固“家庭”这一集团的目的。所以西藏贵族往往强调家庭中的人与人的道德伦理的特定关系，而这一道德伦理关系不是建立在抽象的观念上，它是一种具体的、一种确定的组织形式。对于贵族家庭所属属民来讲，对主人的忠心，从来被奉为重要的条件。那么对于子女来讲听从父母之言，从来被人所称道。因循家庭习惯，强化家庭内的一致，箴言训诫，这便是贵族家庭形成凝聚力的指导原则，也是贵族家庭内奉行的人伦观念。
    在西藏每一个贵族家庭的构成都是异化的，也是纵式次序的。家庭就会象规章一样，限定着每一个成员的社会关系。所以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周围，便是一个相对的等级世界，同时每一个家庭成员在总的纵式等级制度中占据一个相对的中心。众所周知，西藏是一个封建的、等级极其森严的社会，贵族们能够适应这种纵使等级社会，其原因在于家庭培养了他们适应社会中存在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及行为习惯的心理。反过来讲，贵族们的早期经验和发展方向完全受制于其家庭，家庭赋予个人以不同的所谓的合理行为模式，迫使贵族们能够应付自如地接受社会中的等第关系。从这一点上来讲，西藏贵族家庭的主要功能在于维持其贵族身份的组织形式。
    从西藏贵族家庭内部来看，长者对待婴儿给予极大的自由和从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随时吸吮母乳，婴儿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得到长者的赞许及宽容。与此同时，长者开始教婴儿以各种礼仪性的动作直至幼儿期 。幼儿期过后，长者给予他的限制逐渐增加。到了少儿时，开始经受严格的家庭教育。家庭会使每个孩子逐渐懂得自己的权力和义务，逐渐使每一个孩子掌握世俗或非世俗的社会义务，使每个孩子在学习过程中掌握哪一些行为是被社会认同的，而哪一些行为是被社会反对的。人们常常以“好马要看马驹子，能人要看孩提时”来要求孩子，孩子的言行举止成了家庭的尊严。因此西藏每一个贵族家庭都非常重视孩提时的社会化教育。作为一名儿童或年轻人，他的时间、他的活动、他的意识和他的感情一定要与家庭所期望的相符。人们在谈论某个贵族成员时，一般很少涉及单个的人，而是把单个的人置于该家庭内来进行谈论。因为在人们的眼里，个人仅仅是家庭的分子，唯有家庭才赋予个人以言行、美德之标示。例如：次旺多杰当他在成为拉鲁家庭继承人之前，他仅仅是一个小贵族家庭的后裔，而他的母亲严格意义上讲还不是一个贵族后裔，由于次旺多杰原家庭的经济和社会地位之因素，在他十二岁之前，在拉萨的一所私立学校内读书，他的社会化过程主要从他的老师处学习而获得，而家庭对他的要求仅仅在于他继续能成为一名贵族官员而已，那么周围的人们对他也以贵族小门户来要求。然而次旺多杰在十二岁时他的个人身份发生了突变，使得他重新面对他的生活。为了能够使次旺多杰成为合格的大贵族家庭的继承人，拉鲁家庭首先中止他在外接受私塾教育，并同时聘请先生在家庭内进行专人授课，与此同时，他周围的人们尤其是拉鲁家庭内的主仆教育他如何成为一名相符于拉鲁家庭的人。次旺多杰在成为拉鲁家庭的继承人的过程中他个人的自由度开始受到限制，他在拉鲁家庭内每一天要完成许多仪式。从早到晚家庭为他排满了一切活动，连他个人玩耍也要符合其家庭名声(14)。次旺多杰虽然不是拉鲁家族的嫡系，但是只要他占居了家庭的合法地位，他言行只要相符于他现在的家庭，社会就不会影响他的继承权。所以西藏贵族家庭内亲子与养子没有明显的区别，只有一点无论是亲子还是养子他的言行便永远游移于这个家庭之中。再例如：帕拉家庭内，长兄帕拉卓尼钦布在掌管家政，虽然他仅仅是他弟弟、妹妹们的兄长，但他在他的家庭内如同父亲具备着一种特殊的权威地位，他的这种权威地位在他的弟妹们的眼里是天经地义的。反过来讲，如果他的弟妹们不是这么认为，或者说弟妹们违反或忽视了这种正常的等级次序，整个家庭将会紊乱，并且其家庭成员将会在社会上感到非常难堪和尴尬。所以帕拉家庭内出现多杰旺久不愿于其兄共娶一妻时，该家庭为了避免多杰旺久的想法成为现实，通过家庭的利益来阻止他妄行，同时又给予多杰旺久以相应的自由来作为他为家庭所作出牺牲的回报，这个时候家庭与个人之间进行了妥协。帕拉家庭对多杰旺久的私情既不去认可也不去指责，只是在不影响其家庭利益的基础上允许存在，而多杰旺久也为了家庭的利益同意与其兄在家庭内共娶一妻。这种在帕拉家庭成员之间形成的默契和让步正是西藏贵族家庭内所具有的人伦关系，这种人伦关系自然在家庭内形成一种纵式组织，迫使家庭内的每一个成员都要安分守己，也正是由于这种人伦关系要求贵族家庭内的每一个成员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来保存其家庭的整体性。所以在贵族们成长的家庭环境中培养了一种观念，这就是个人属于家庭，也正是由于这一观念使得家庭的权威在个人的意识中大大加强并随之以潜移默化(15)。当然西藏贵族家庭并非都是始终墨守成规的。就如我们在前面所谈到的赤门家庭。诺布旺杰以女婿的身份成为赤门家庭的合法继承人，并以赤门家庭为名成为一名贵族官员，后来凭借着他的聪明能力和机遇成为一名显赫的噶伦赢得了他个人的社会政治地位，同时还巩固和加强了该家庭所拥有的社会政治地位，从而使得他从一个女婿变成为名副其实的在该家庭内拥有绝对权威的父亲。然而他的第二次婚姻破坏了赤门整个家庭的凝聚力，同时也影响了整个家庭所拥有的社会政治地位。诺布旺杰选择的第二次婚姻，作为父亲他虽然没有遭到该家庭成员的阻力，但是他的这一举动确实是孤军奋战，因为他面临的是牺牲家庭还是牺牲个人，他在现实中选择了前者，他的这种“自私”行为很快让他付出了代价。第二次婚姻迫使他放弃“赤门巴”（赤门家庭的成员）之名，因为婚姻对贵族家庭来讲不仅是两性关系的结合，而且它直接影响到该家庭分和。诺布旺杰的第二次婚姻让赤门家庭接受了一个事实，这就是分家，分家的出现直接影响到土地的分配，土地的分配又直接影响到家庭的社会政治力量。与此同时分家不仅削弱了整个家庭的经济地位和社会政治地位，也使他个人失去了该家庭所给予的安全和地位以及应付裕如的家庭环境(16)。所以贵族成员在背负着如此纷繁的家庭责任面前，不得不去反反复复进行思考。为此，个人在家庭内永远是封闭的，个人为了其家庭的利益、因循家庭的习惯（包括政治经济两方面），只能把自己融入于家庭之中。无论在言语或者是在举止上都要表现的恰到好处，即使有些人索性忽视这些家庭习尚，在言行举止上纵有千差万别，但是毕竟万变不离其宗。对于年青人来讲，家庭给予他一个很遥远、很安全、很值得追溯的历史环境。这种家庭历史环境使个人从懂事伊始自觉接受家庭的束缚，从而个人依靠一种信条并引以自豪。所以在贵族家庭内长者作为尊敬的对象，是超越实际人格的正确处事态度的象征，反过来讲年青人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学会“家庭名分”（包括长者经济）应抱持的态度。为此这种维护贵族身份、通过经济以求达到政治获利是西藏贵族家庭所表现出来的主要功能。当然从生产到消费、从经济到政治、从文化到宗教、从教育到娱乐以及人类的生育繁殖都与家庭的功能是分不开的，所以西藏贵族家庭的功能也是多方面的，在此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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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次仁央宗，女，藏族，藏学学者，在北京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