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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我認為,要通過人,通過有生命的東西來尋求真理,這是我主要的見解。"--法-尤瑟納爾
今年7月,我加入中國科學探險協會組織的"格拉丹冬青年探險隊",獲得一次深入青藏高原腹地,考察長江源頭--格拉丹冬地區的机會。全隊由來自清華大學、中國地質大學、北京林業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的八名隊員組成,另加兩名高山協作人員,共十人。全隊最大年齡者二十九歲,最小年齡者十八歲。
這次考察的任務,說起來并不复雜,主要包括:用GPS(全球定位系統)記錄進山路線和可供宿營地點的經緯度及海拔,記錄和采集沿途水文、地質、植被情況及標本,觀察和記錄人体在高寒缺氧環境中的适應性等。此外,由于該地區主峰各拉丹冬峰尚為中國人從未登上的處女峰,所以,我們商定,倘有可能,我探險隊將選拔体能、心理條件优异者,登頂考察。
全隊出發以前,中國科學探險協會領導人高登義老師和楊逸疇老師接見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名隊員代表,語重心長地勉勵我們團結協作,尊重科學,力爭圓滿完成科學探險任務。
7月9日和7月13日,全隊分兩批离開北京,乘火車開赴青海,揭開了這次探險活動的序幕。
各拉丹冬地區位于青海与西藏的交界處,是我國第一大河--長江的發源地。主峰各拉丹冬峰位于東經91度,北緯33.5度,海拔6621米,是唐古拉山脈的制高點。主峰周圍群峰拱衛,冰雪儲量巨大。整個地區的海拔接近5000米,地表徑流發達,沼澤縱橫,气候條件惡劣,一日之間,往往就可經歷麗日當空和冰雹襲擊几种天气。整個地區的空气含氧量不足北京地區的一半。
然而,這里也是我們母親河流--長江的故鄉,是祖國腹地神圣、壯麗和富饒的地方。据青海、四川地礦局老師們的介紹和和我們后來的親眼所見,這里高山聳立,冰雪洁白,地下埋藏的黃金、白玉、水晶乃至石油,都有可觀的儲量。放眼高原,我們在看見熊、野驢、黃羊、藏羚羊和飛鷹的同時,也常常看見頑強地生長在這里的片片牧草和夾雜在其中的藥用植物。至于因為這片高原年輕、上升迅速而有的地質、地理研究价值,那更是早已為人熟知。各拉丹冬地區,無論就其戰略位置、學術研究价值還是可能在國家經濟建設、環境和野生動物保護方面發揮的作用,都是重要的。相對于這些价值和需要,我們今天對它的了解還顯得太少。
7月22日,全隊抵達离青海省格爾木市五百三十公里的公路小鎮雁石坪,這是青藏公路上距各拉丹冬最近的居民點。23日和24日兩天,全隊在這儿适應海拔和气候,熟悉地圖,向當地藏民了解該地區的近況。從道班工人口中,我們知道,現在在各拉丹冬里面的,還有三支隊伍,它們分別是:青海地礦局柴達木綜合地質考察大隊的一個分隊、四川地礦局的一個分隊和從深圳來的一個攝制組。當時,我們沒有想到,我們日后會在各拉丹冬里面見面,并互幫互助,結下生死之交。
7月25日,我們全隊乘青海省區調綜合地質大隊的一輛"解放三零"型牽引車,進入各拉丹冬。司机路西坤是青海省區調隊最好的司机之一,曾多年工作在另一個有名的無人區--可可西里。一下公路,路師傅善于尋找舊車轍,辨認道路的本領就開始發揮作用了。我們將要去的各拉丹冬峰腳下,距公路近一百公里,附近原有一座水晶礦,但七十年代即被封存,通往那里的道路也坍塌漫漶不清,我們全隊按時抵達預定考察地點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路師傅和他的車上。清晨,水气濃重,起伏不平的原野上,只听得見我們沉重的車的沉重的發動机聲在轟鳴。
進入各拉丹冬剛剛二十公里左右,一不小心,車陷入沼澤。我們打開車門下來一看,這里顯然剛剛落過雨,地下的一個個饅頭狀的草包上,綠草青翠欲滴,只是地面松軟,我們的車輪沒入地下一尺半左右。沒有別的辦法好想,大家從車上跳下來,拿出鐵 、工兵鏟、冰鎬等各种工具,挖坑埋樁,把鋼繩套在樁上,讓汽車用自身的絞盤拉動鋼繩,把自己拽出來。一共折騰了三次,坑越挖越深,累得我和王經亮、苗來生、區枝文直喘粗气。近半個鐘頭,車終于被救了出來,我們如釋重負。我和王經亮扛著工兵鏟在陷車坑中照了一張像,坑深超過我們的膝蓋。
收拾工具上車,我們繼續前進。起初,我們因為道路起伏太大和剛才干活太猛,感覺疲勞,情緒低落,一點儿高興不起來。誰知過了陷車的地方不久,翻過一座山以后,我們的眼前豁然開朗。我們來到一條巨大的山谷邊,順山谷行車,山谷里河流蜿蜒,水光映著藍天的顏色,明亮而純淨。這時天空轉晴,這里的天空的藍色,給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那种天藍色,宁靜、純粹到令人想起遙遠的時刻。我久久地把頭伸出窗外注視著頭頂的藍天,全然忘記了蘇毅在提醒我,讓我快看被汽車惊起的成群的黃羊、羚羊。
下午兩點左右,我們在一條河邊巧遇青海地礦局柴達木綜合地質考察大隊的一輛吉普車。他們一共六人,在隊長趙建剛的帶領下,准備去水晶礦。行進到昨天,車陷在這里。六人下車,搭起帳篷在河邊過了一夜。他們六人當中的李原与路師傅熟識,遠遠地就向我們的車打招呼。我們靠攏過去,用大車一把拽出了小車,兩車結伴向各拉丹冬腳下開進。趙建剛在听說我們有上山科考的任務以后,慷慨答應先去我們預定的宿營點:尕日曲河谷,幫助我們運輸物資,建立營地。
下午五點左右,我們抵達尕日曲河谷。我們原准備把車開到山腳下的冰川舌頭邊,誰知這里的土地,雖然表面有一層風化碎石,下面十分松軟,且含水較重,車輪剛一壓上去,就深陷不出。我們全隊加上柴綜隊的十几個人,拼命挖了几個小時,還是沒有把車救出來。眼見天黑,我們遂放棄在冰川舌頭邊宿營的方案,在离它兩公里以外的陷車邊,搭帳篷宿營。
入夜,嚴寒象有重量的東西一樣,降落在我們的帳篷里、睡袋上,我們在黑暗中,紛紛蜷縮在各自的防潮墊上,沉沉睡去。深夜,呼嘯的風伴著漫天的雪花從天而降。我被凍醒的片刻,風聲恰好到了一個間隙,在短暫的宁靜中,我听到了營地坡下不遠處的河流聲。河流的水小而急促,不舍晝夜,不畏嚴寒地流淌著,從它那里傳來的"嘩嘩"聲提醒我,我們正躺在自己母親河流的身邊。
7月26日清晨,我們商定,利用好天气,抓緊運輸物資,建立高山營地。我們所在位置的海拔是5300m,我們決定建立5800m和6100m兩個突擊營地,為日后上山考察打好基礎。
中午時分,全隊几乎所有隊員均滿額負重,向5800m挺進。以趙建剛為首的柴綜隊的小伙子們一馬當先,背著最重的東西,走在最前面。至下午六點左右,全隊沿尕日曲河谷左側,緊貼著冰川的石路,上至5800m處。
這時我們發生一些分歧,我主張我隊隊員原地休息,以利于明天上行至6100m處。另一种意見則認為,這樣做消耗5800m營地的食品,全隊應撤回5300m大本營,明天再上至這里,繼續上行。最終,我保留自己的意見,同時,因為運輸上來的物資需看守、照管,我被留下駐守這里唯一的一座帳篷。我們約好,如果明天天好,他們明天上午与我匯合。
議論一完,大家三下五除二地把物資搬進帳篷,只在中間處給我留下了一個防潮墊寬的空處。我在那里鋪好兩個防潮墊,放好睡袋,揮手与大家作別。我站在帳篷外,一直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谷的遠處。
我宿營的這個地方仍然是山谷的一部分,左面是山坡,右面是巨大的冰川,相對而言,我扎帳篷的這個地方還算平坦。明天計划中的攀登路線是沿山坡一直往前,走到主峰腳下后,沿"之"字形路線,從各拉丹冬峰的右側登頂。
送走隊友以后,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我去右手的冰川下面,從它的融化水形成的急流中,打了一大杯冰水上來,准備吃晚飯。在我們背上來的物資中,本來有瓦斯罐,但我沒有舍得用它熱東西吃。我就著半杯冰水和兩個雞蛋,吃了一塊方便面。然后,借著已經暗下來的天光,補寫昨天和今天的日記。還沒有寫完,天已經黑下來,我打開手電,借著它的光亮,寫完了最后几行。
一關掉手電筒,我才發現自己深陷進海一樣深的黑暗中。剛才寫作時沒有注意,現在一旦我自己停止動作,我才發現自己周圍原來是那末靜。我竭力地告訴自己,這里只有冰雪和岩石,沒有牛羊,所以不會有狼之類的野獸或比它們更令人難測的--人。然而,這种清醒的常識,當我在無邊的黑暗中,在5800m高處,在孤零零的帳篷中,變得軟弱而沒有說服力。我把自己隨身的短刀從枕邊拿出來,干脆把它從皮刀鞘中拔出來,插在左袖筒中,作為万一的提防。
夜深了,雖然天气陰沉,但幸好沒有大雪或冰雹。不過,每次風吹過的時候,我總听到帳篷上有什么東西"嚓嚓"地一下一下在磨擦,我睜大了眼睛也沒有看見究竟有什么東西在帳篷外,但這种聲音真讓人毛骨悚然,因為它總讓我想到,是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東西在輕輕地撓我的帳篷。我緊緊地攥著刀把,傾听和注視著帳篷壁,這种帳篷壁是那末薄和脆,如果真有什么東西有利爪或刀,只需一下,就可以把它划開。我腦子里不斷地閃現著那幅畫面,直到風聲停止。而風聲一停,無邊的寂靜也令人不安,在這里,這樣的寂靜更多地讓人感到的,不是平安,而是無窮多的危險的可能性。
這一夜由于我穿得多,蓋得多,所以并不冷,但是,由于害怕,我睡得并不好。早晨起來以后,我去看了看帳篷的四周,最終明白了:昨晚發出"沙沙"聲的,是系在帳篷外的一些帶子,風一吹動,它們就來回磨擦著帳篷。不過,我想即使我早明白這點,我也還會害怕靜夜中听見自己帳篷外的這种聲音。
7月26日清晨,我們商定,利用好天气,抓緊運輸物資,建立高山營地。我們所在位置的海拔是5300m,我們決定建立5800m和6100m兩個突擊營地,為日后上山考察打好基礎。
中午時分,全隊几乎所有隊員均滿額負重,向5800m挺進。以趙建剛為首的柴綜隊的小伙子們一馬當先,背著最重的東西,走在最前面。至下午六點左右,全隊沿尕日曲河谷左側,緊貼著冰川的石路,上至5800m處。
這時我們發生一些分歧,我主張我隊隊員原地休息,以利于明天上行至6100m處。另一种意見則認為,這樣做消耗5800m營地的食品,全隊應撤回5300m大本營,明天再上至這里,繼續上行。最終,我保留自己的意見,同時,因為運輸上來的物資需看守、照管,我被留下駐守這里唯一的一座帳篷。我們約好,如果明天天好,他們明天上午与我匯合。
議論一完,大家三下五除二地把物資搬進帳篷,只在中間處給我留下了一個防潮墊寬的空處。我在那里鋪好兩個防潮墊,放好睡袋,揮手与大家作別。我站在帳篷外,一直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谷的遠處。
我宿營的這個地方仍然是山谷的一部分,左面是山坡,右面是巨大的冰川,相對而言,我扎帳篷的這個地方還算平坦。明天計划中的攀登路線是沿山坡一直往前,走到主峰腳下后,沿"之"字形路線,從各拉丹冬峰的右側登頂。
送走隊友以后,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我去右手的冰川下面,從它的融化水形成的急流中,打了一大杯冰水上來,准備吃晚飯。在我們背上來的物資中,本來有瓦斯罐,但我沒有舍得用它熱東西吃。我就著半杯冰水和兩個雞蛋,吃了一塊方便面。然后,借著已經暗下來的天光,補寫昨天和今天的日記。還沒有寫完,天已經黑下來,我打開手電,借著它的光亮,寫完了最后几行。
作者:新浪网友 肖立
文章來自: http://www.sina.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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